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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画师  

2014-12-05 09:19:26|  分类: 文化中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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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画师

 

 

家乡小城的市中心有一条几百米长三米多宽的老街,路面青石铺就,邻街两旁均是鳞次栉比的木质店铺,一家紧挨着一家。老街的历史到底有多悠久,已经无法考证,不过可以想象当年的老街有过多么的繁华和辉煌。

我记忆中的老街曾经是那么的熟悉和亲切,从上小学起,每天都要背着书包穿过老街去上学,感受着老街熙熙攘攘的人流和淳朴憨实的民风,现在想起来,依旧是历历在目。

老街的中段曾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店铺,只有不到十个平方大小吧,它给我的印象如此之深,是因为这是一个很特殊的店铺,是一个画像店,专门给死去的人画像的店。那时的小城和农村都还流行着古时的旧俗,家里的长者去世后,后人都要将其画像供奉在堂屋的柜子上,以前没有照片的时候,就凭对先人的一点记忆请画师画一张很大的像。后来有了黑白小照片,就拿了照片去这个小城里唯一的画像店请画师按照片的模样画一张放大的黑白人像,所以画像店的生意一直是很好的。

路过这家画像店时我常常是瞥了一眼后就赶紧快步走开,因为店里上下都挂满了那些被放大的已故去了的人的黑白画像,这是画师的杰作,可让人看了却总有一种阴森森的压抑的感觉。那些画像里的人多是些老人,一幅幅都是栩栩如生很慈祥安静的神情,每天那么和善地注视着老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就象他们生前一样……

印象中的画师是一个中等个儿皮肤白净知识分子模样的人,几乎天天一大早就会看到他坐在自己店里临街放着的写字桌前,不时地瞧一眼放大镜下的小照片,然后用桌上放置的几枝黑白画笔专心地在画纸上描绘着,样子极其认真投入,老街无论有多喧闹的嘈杂,都丝毫不会分散他的注意力。他是画人像的,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素描大师了,听老人讲,这位画师祖上也是画画的,传了多少代就没人知道了,不过到了他这一代似乎快要结束了,因为从没见过有人跟他学画来着,有时见一个长相酷似画师的青年来给他送饭,想着这青年该是他的儿子,但却从未见过他同画师学画,也许他根本就瞧不起他父亲所做的这个行业,所以那个小画店里,从来都是画师一个人努力地在里面工作着。

画师是个很勤劳的人,老街的店铺中他这个画店是每天最早开门的店铺之一,晚上关店也很晚,有时候碰上顾客急要的,还得连夜给顾客画出来。通常按照片的样画一幅人像要近一个小时,如果没有照片,那得就照顾客的描述一点一点的画,再不断的修改直到顾客满意为止,那样画人像所用的时间就没个准了,有时要半天,有时得耗上一天的时间。画师是个很严谨的人,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拒绝过顾客的任何要求,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顾客对他表示过不满,画师其实是个很受人尊敬的艺术家。至少,他用他的画笔,给那些还处在深深的哀痛中的人们带来了少许的安慰。

记忆中画师的店里从来就没有过笑声和快乐,有的只是轻轻的啜泣和喃喃的思念之语。也许是画师见多了这种场面,他的性格显得极其的柔和,常看到他停下手中的画笔柔柔的劝慰着他那些悲伤的顾客,也常看到顾客拿着画好的像激动不已千恩万谢的样子,我想画师那会儿的心情一定是非常满足的。

也有画师不忙的时候,那时的他便静静的坐着,想的入神。谁也不知道他想些什么,画师画了数不清的故人的像,在他的脑海里,肯定也有无数个伤感的故事。闲暇的时候,画师是否也在细细的回味着那些耳闻目睹的难言的悲情,品尝着这人世间的阴阳相隔的无奈?

在画师的店铺前来回走过了近十个春秋,直到外出上大学的那天,再次路过画师的店前时,才意识到画师的生意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小城里的照相馆那两年已如雨后春笋般的一家接一家的开业,照片可以在照相馆里随意的放大许多倍,价格也便宜了许多,这样除了一些老客户,到画师店里的人越来越少,画师静静的坐着的时间比他工作的时间也多得多了,可画师依旧坐在他的画桌前,从没有离开过他的店。

这以后,每逢学校放假回小城的家时,我看到画师还在他的店里端坐着,店里的摆设也还是一成未变的老样子,只是画师的模样已经老了许多。再以后,听说老街已经纳入了城市改造拆迁的范围,而画师仍旧每天早早来到他的店里,等待着或许一整天也不会有一个顾客的工作。

几年后我毕业回到小城时,那条老街已经不复存在。老街原先的旧址上竖起了幢幢漂亮的居民楼,至于那位老老画师也已经不知去向,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是否也为自己画了一幅这世上最精美也最为让后人怀念的画像。

 

作者: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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